王福重:共享经济将如何改变中国经济(三)

文 |王福重 ☞ 经济学教授

阅 后 即 焚

这和中国经济奇迹的存在是一个道理,因为中国人多劳动力便宜

市场经济就是尊重个人的权利,市场经济的基础就是个人

人的品德是随着物质财富增加而增加的。

最近共享经济或者分享经济的话题是个热点,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了《分享经济发展指南》,此前我参加了国家发改委组织的意见征询会,作了发言。我核心的意见是政府不要去监管分享经济。

共享经济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中国真的是创造了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1978年到2012年,年均GDP增长9%,这是世界级奇迹。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奇迹吗?不是,创造了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大经济奇迹的不是中国,是日本。日本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经济年均增长3%。不要小看这3%,它是指数型增长,今年增长的东西明年还可以增长,中国也许做不到这个水平。我们中国经济正在进入新常态。什么是新常态?就是没有原来那么快了,中国经济不可能回到过去8%以上的速度,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将来有5%就不错了,但是我们要看到,中国经济的质态正在发生变化。

表现之一是互联网正在崛起。你现在到新加坡,到美国去生活,没有在中国这么方便。这和中国经济奇迹的存在是一个道理,因为中国人多,劳动力便宜。像纽约,要请个美国人骑三轮车给你送货,搬到楼上去,美国人会搬吗?不会。在京东,你购买大件产品就给你搬楼上去,像“饿了么”这种外卖企业就给你送上楼去,都不另外收费。在美国行吗?在新加坡行吗?不行,因为缺人。

过去中国为什么能创造经济奇迹,也是因为人多。请问1978年到今天,中国有原创性的重大技术进步吗?有重大科学发现吗?几乎都没有。中国经济这些年创造奇迹不是靠技术进步,靠什么?改革开放。什么叫开放?就是让外国人进来投资,因为他们有钱,有技术。我们有什么?有便宜的劳动力。外国的钱和技术加上中国便宜的劳动力,这就是著名的“中国制造”。比如广东,俗话说,“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中国哪个省的人最多?你们可能要猜,河南?错。四川?错。广东是中国人口最多的省,有1.14亿人,第二是山东,9800万人。就是因为广东人多,劳动力便宜,就成了世界制造中心。

看看有哪个东西不是中国制造的?什么苹果手机,冰箱、洗衣机、空调,甚至最好的汽车,包括奔驰、宝马,都在中国制造的。包括大飞机,现在也开始在上海制造。

今天我们发展共享经济,靠的是什么?其实也是靠人多。互联网技术包括共享经济的技术,也许不是中国人发明的,但是中国肯定是共享经济的最大受益国。

中国虽然能生产最好的产品,全世界最好的产品,除了LV这种,几乎都是在中国生产的。但是就像中国人能够谱很好听的曲子但没有好词一样,中国人虽然能生产好的产品,因为技术是外来的,但中国人做服务是有欠缺的,我们没有很好的服务。为什么没有很好的服务?因为我们没有那个文化。而且我们长期倡导一种集体价值观。今天中国足球为什么踢不好,就是因为太强调集体,以至于我们认为有一个超越了每个球员利益的足球队的利益,这个利益有吗?没有。如果你要尊重每个球员的权利,球才是可以踢好的。但假如给你给队友一个球,你认为这是给集体做贡献,跟你本人没有关系,又没有回报,那球肯定踢不好。而市场经济就是尊重个人的权利,市场经济的基础就是个人。

所以我们的服务做不好,有道德上的原因,也有技术上的原因,确实道德和技术又是相辅相成的。我敢说,现在中国的年轻人,假定我们有5000年历史的话,是有史以来中国道德水平最高的一代人。比如,共享单车在村里,请问能不能存在?存在不了。在县城里面都少得多。在北京六环以外也不行,只能限制在北京六环以内。

为什么?因为这一代年轻人没挨过饿。要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人的品德是随着物质财富增加而增加的。这一代人可以讲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享有很高福利水平的一代。孟子早说过,“无恒产者无恒心,无恒产者无恒誉”,为什么有钱人道德比穷人要强,就是因为人物质欲望得到满足之后,他这个同情心就更强烈。

再者,现在的技术先进,如果你要用滴滴、优步、京东,你的信息是记录在案的,你的信息是可以查询的。为什么城里很少有人偷车?不是没有人想偷车,还是有人想的。主要是担心被查到。

共享经济的出现将会历史性地改变中国人做不好服务这个事情。过去你要到一些单位办事是很难的,因为那些单位提供的服务不好。但是你看五星级酒店就好得多,为什么?因为五星级酒店都是外来的,它并不觉得给你提供服务了就低人一等,本土酒店就不这么认为了。那么共享经济是什么呢?它在技术上压迫你必须把服务做好,像爱彼迎,它们会把每个房间拍的特别漂亮,会把那个房间整理的特别漂亮,否则就没有人来。

中国人的公德意识不强,到处都是随地吐痰。为什么不在家里吐痰?因为家是个人的。但是还有技术上的限制,比如不会受到时时刻刻的监督,吐一口就吐了。共享经济,因为它相关信息披露很充分,有充分的竞争,已经接近完全竞争的状态,会逼迫我们改善服务。共享经济是千千万万人都可以参与的,在这个过程中,历史上第一次,中国人可能将会人人都变成一个提供服务的人,人人都变成一个提供好服务的人。

中国将来不能再靠制造业了,因为制造业是没法再升级的了。中国制造已经是世界第一,你们看,一切最好的都是在中国生产的。然后是产能过剩,生产得太多了。已经是最好,还怎么升级?有人说要制止脱实向虚,说钱都跑到房地产、金融领域去了,没有跑到实体经济去。这是胡说八道。如果钱没有跑到实体经济去,哪来的产能过剩?钱投入到实体经济已经太多了,我们中国不能再搞制造业了,我们要搞服务业。

美国最了不起的公司,就是Facebook、微软、谷歌、苹果,都是做服务的。苹果自己不生产的,生产都在中国,它是提供服务体系建设,标准化建设。中国现在也应该做这个,做服务业,包括金融业,这才是中国将来创造奇迹的根本。你看我们每天都遇到恶劣的服务,比如说你家保姆,一会不盯着她就反天了。但是雇菲佣的话,外出两个月家里都没事。这是什么?是文化。

这是共享经济可能在中国带来的影响。共享经济在中国只是刚刚开始,但是必将在中国结出最大的果实,也会给中国将来创造新的经济繁荣和奇迹开辟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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