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全国卷Ⅰ】财经麻辣姐:让我一篇文章读懂中国,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文 | 财经麻辣姐

阅后即焚

“中国”作为一个包罗万象的巨大时空,如此丰富却又如此矛盾,无论谁置身其中想看个究竟,都难免会头晕目眩,甚至犯盲人摸象的错误,包括我们中国人自己。

当时西方对中国不再是单纯的蔑视,而是已经感受到中国某种隐而未发的惊人力量,从而在内心深处引起恐惧。

事实上,传统中国与现代中国两者之间的断裂如此干脆,以至于很难一眼看出,二者除了共用一个“中国”之名以外,相互之间还存在何种联系?

【2017年高考全国卷I作文题目】


据近期一项对来华留学生的调查,他们较为关注的“中国关键词”有:一带一路、大熊猫、广场舞、中华美食、长城、共享单车、京剧、空气污染、美丽乡村、食品安全、高铁、移动支付。请从中选择两三个关键词来呈现你所认识的中国,写一篇文章帮助外国青年读懂中国。要求选好关键词,使之形成有机的关联;选好角度,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少于800字。

【以下为答卷】


亲爱的歪果仁朋友:

你好!欢迎来到中国!我敢保证,不管你为什么而来,都一定会有丰富收获:

如果你是文艺青年,想寻找遗落在遥远东方的异域风情,那么爬爬长城、听听京剧、徒步美丽乡村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是观光游客,想领略风靡世界的“中国特产”,欢迎近距离围观大熊猫和广场舞,亲自感受中华美食如何好吃到哭;

如果你是新锐学者,想考察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问题,那更简单,这里的空气污染和食品安全问题是妥妥的典型材料;

如果你是政坛新星,想一睹中国的真正实力,那么,一带一路和高铁负责秀肌肉,共享单车和移动支付负责博眼球。

……

等等,你稍加留意可能就发现了,以上关键词中包含了至少两对看上去是相互矛盾的事物——“中华美食”与“食品安全”、“美丽乡村”与“空气污染”。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介绍有不实之处吗?如果你进一步追问,哪个才是真实的?哪个代表了真正的中国?那么我会告诉你,它们都是真实的,却都不能代表中国。

糟糕,看来我已经把你整懵了。

究竟什么才是“中国”?

为了向你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先来讨论一个概念:究竟什么才是“中国”?“中国”作为一个包罗万象的巨大时空,如此丰富却又如此矛盾,无论谁置身其中想看个究竟,都难免会头晕目眩,甚至犯盲人摸象的错误,包括我们中国人自己。如果说“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古今中外之人眼里的“中国”,其面相又何止千万?

考虑到如今我们中国人口头心头一时不忘的“外国”,基本等同于西方世界,这里请允许我简要回顾一下西方人眼中的中国形象及千年变迁史。有西方学者形象地把中国比作“变色龙”,因为从18世纪至今的短短三百年中,西方人眼中的中国就戏剧性地经历了至少三次大反转。

虽然早在古希腊时期,被西方称为“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就将中国描述为一个美丽富足的东方文明,不过迟至13世纪,直到那本轰动整个西方世界的《马可·波罗游记》问世,才真正激发起西方人对中国的无限想象,让中华大地成为令人神往的无与伦比之地。这种对中国的美好想象持续了长达5个世纪,于18世纪在伏尔泰的笔下达到巅峰。

伏尔泰认为,无论伦理道德还是科学技术,中国都全面碾压欧洲。更为关键的是,当时的西方启蒙思想家们正火力全开,将斗争矛头直指天主教会,而中华帝国被认为是一个丝毫不受宗教神权势力干扰的开明君主专制政体,这正是他们孜孜以求的理想政体。因此伏尔泰断言,“我们对于中国人的优点,即使不至于崇拜得五体投地,但至少必须承认,中华帝国的治理是世界有史以来最好的。”

从可慕到可怜到可怕

但在接下来的19世纪,随着西方的船坚炮利在全世界所向披靡,看似强大的中华帝国却节节败退不堪一击,中国形象出现了第一次大反转:不仅跌下神坛、一落千丈,而且被全盘否定、一无是处。当时的西方思想界倾向于认为,中国不只是军事和经济实力的全面落后,甚至也不只是政治、文化等社会制度的落后,而且是精神层面的全面蒙昧状态。其中,以黑格尔的观点最具代表性。

在黑格尔看来,中国几千年来既没有产生出任何哲学意义上的真正知识,也没有历史,甚至不存在任何精神性的东西:“中国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中国民族性格的显著特色是,凡是属于‘精神’的一切——在实际上和理论上,绝对没有束缚的伦常、道德、情绪,内在的‘宗教’、‘科学’和真正的‘艺术’——一概离他们很远。”

读到此处,你也许会疑惑,伏尔泰与黑格尔说的是同一个中国吗?要知道,两人生活的年代仅仅相差几十年而已。

如果说第一次反转是从可慕到可怜,那么第二次反转则是从可怜到可怕。从20世纪初开始,古老中华文明的生存意志在深重苦难中悄然觉醒。中国形象在很短时间内急剧反转,从奄奄一息、毫无存在感的东亚病夫,突变为一种巨大威胁——令西方谈之色变的“黄祸”与“红色威胁”。

“黄祸”一词始于义和团运动,后用来指代华人劳工移民,而“红色威胁”意指红色中国的崛起。无论如何,这两个负面词汇暗示,当时西方对中国不再是单纯的蔑视,而是已经感受到中国某种隐而未发的惊人力量,从而在内心深处引起恐惧。

想象中的传统中国VS想象中的现代中国

第三次反转,毫无疑问,即是当下。如果说,中国形象的前两次反转,与中国本身的改变其实并无多大关系,其实质是西方世界在自身巨变中,对用来确立自我认知的“他者”想象的改变;那么,这一次反转的原因,却是中国本身真正的脱胎换骨。当代中国之于西方,不再是单纯的可慕、可怜或者可怕,甚至也不是三者的混合,而是变成一个大写的问号,是一个亟待消化的问题。

中国被动加入了现代化与全球化游戏,意外地成为优等生;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高——为了续命,为了重生,现代中国被迫斩断了与传统中国的文明脐带,以至于传统中国之于现代中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当你们歪果仁说起“中国”时,究竟在指哪一个呢?也许,长城和京剧代表了想象中的传统中国,而广场舞和高铁代表了想象中的现代中国。

事实上,传统中国与现代中国两者之间的断裂如此干脆,以至于很难一眼看出,二者除了共用一个“中国”之名以外,相互之间还存在何种联系?这是你们歪果仁感兴趣的问题,更是我们中国人安身立命的问题。目前这种联系虽然气若游丝,但一息尚存。如果我们对此毫无意识,那么多年后我们守着长城,就像现代埃及人守着金字塔,不再有任何文明记忆。

即使我们把视线聚焦到当代中国,事情也并没有变得更简单。当代中国在媒体舆论中一直以截然不同的两种面目出现,即,作为问题的中国与作为榜样的中国。正如一开始我们讨论的,“中华美食”与“食品安全”、“美丽乡村”与“空气污染”,这样相互矛盾的事物可以在当代中国并行不悖。

那么,如果问题与成绩两者都为真,它们是以怎样的逻辑统一起来的?换句话说,发展问题如此突出的中国怎么就突然成了“世界老二”,成为了“世界老二”的中国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发展问题?对这些问题的探索不仅仅关涉中国本身,并且关系到整个人类生活,因为如今中国的问题就是世界的问题。因此,欢迎你们来中国,和我们一起共同寻找答案。

下面,让我们来一一讨论这些关涉中国之根本的大问题……

(糟糕,我发现加的两页纸已经不够用了,只好此处省略5万字,强行结尾)

总而言之,只有彻底弄清楚了这些问题,我们中国人自己才有可能搞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中国”,也才有资格向你们歪果仁介绍中国。否则,以己昏昏使人昭昭,怕是中华文明的最不肖子孙了。

七 嘴 八 舌

传统中国与现代中国的矛盾,应该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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