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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庆先生:为了搞懂这个人,我熬夜刷了一遍葫芦娃

 

01

5月9日,日本动漫电影《千与千寻》确认引进中国,在日漫圈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轰动,话题热度很快破亿。

日漫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艺术形式,而是一种情怀。

对于80、90一代来说,日本动漫是不可缺少的精神养料,从铁臂阿童木到灌篮高手,从多啦A梦到名侦探柯南,从火影忍者到海贼王,有料又有趣的日本动漫为我们开辟了一片驰骋想象力的自由天地,为我们单调的童年绘上了丰富的色彩。

为了搞懂这个人,我熬夜刷了一遍葫芦娃

说起日本的动漫大师,人们如数家珍,“漫画之神”手冢治虫、“治愈大师”宫崎骏、“良心派漫画家”青山刚昌……,其中宫崎骏尤其被青年人所推崇,他在中国享有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畅销书排行榜上的村上春树和东野圭吾。

《千与千寻》是宫崎骏的代表作,也是各大网站推荐频率最高的一部日本动画电影。

在网民们还在为《千与千寻》进入中国而欢呼的时候,中国漫画史上的一颗巨星却悄然陨落。

5月13日,创建和发展中国剪纸动画的杰出艺术家胡进庆在上海去世,享年8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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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名字,99%的人会觉得陌生,但要说起“葫芦娃”三个字,一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胡进庆老先生就是86版动画片葫芦兄弟的总导演,葫芦娃动漫形象的主要设计人以及葫芦兄弟大纲的撰写者。

如果说,日本动漫对于中国人来讲,是一种情怀的话,葫芦娃和黑猫警长等一批改开初期制作的动画片则是另一种情怀,是属于几代少年儿童的共同回忆。

我觉得,每一个看过胡老作品的人,都应该读一点他的故事。

他的人生轨迹之下,是一代中国人的不屈品格和顽强精神。

02

令人费解的是,胡进庆老人第一次获得舆论关注,竟然是“蹭”了一个日本漫画家的热度。

2009年9月11日,蜡笔小新作者臼井仪人坠崖身亡,消息传来,中国互联网上一片哀嚎,都在为“蜡笔小新失去爸爸”而感到悲恸。

这时候豆瓣网上的一个与此事毫不相干的帖子却突然火了起来。

标题非常打眼:小新的爸爸没了,那么多人纪念,葫芦娃的爸爸得了抑郁症,有谁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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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网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止机器猫和蜡笔小新有爸爸,我们的葫芦娃也是有爸爸的。

帖子在各大论坛上疯狂转载,网友们积极响应作者发起的给“葫芦娃爸爸”寄明信片活动。

后来,胡进庆老人的孙女发声辟谣,说爷爷没有得抑郁症,只是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网友主动给胡进庆寄去了慰问信件。

一位芜湖的“80后”女孩说,自己现在还会不时哼起“葫芦娃”的旋律;

一位深圳的幼儿园老师正努力把片子介绍给班上“00后”的孩子们;

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网友写道,这部动画片,是自己五年级的时候,和同桌小玲“手握着手看的”,“那年有很多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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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坐在装修简单的房间里,面对记者的镜头,回忆起接收明信片的情景,胡进庆老人双眼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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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访播出之前,除了亲朋好友之外,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戴着老花镜,双手颤抖得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的老人,竟然是举世闻名的剪纸动画片《葫芦兄弟》的导演。

 

 

03

1936年出生的胡进庆是一个美术天才,年仅17岁便从当时中国最好的艺术类院校——北京电影学校毕业,4年之后就成为了刚刚成立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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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毛泽东提出“双百方针”,鼓励艺术上“百花齐放”,学术上“百家争鸣”。在方针的正确指引之下,中国动画进入了新纪元。

年轻的胡进庆在老一辈动画家万古蟾的带领之下,参与了我国第一部彩色剪纸动画片《猪八戒吃西瓜》的创作,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参与其他动画片的造型设计、动作设计和剧本编排,参与摄制的作品达35部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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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胡进庆从前辈那里接过指挥棒,担任剪纸片的导演,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鹬蚌相争》首次用“拉毛”新工艺取代雕、镂、刻、剪的传统技法,极大的丰富了剪纸动画的风格,被誉为一部“国际型”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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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到1987年,胡老进入了创作巅峰,他所导演的《葫芦兄弟》是我国第一部剪纸动画系列片,也是中国历史上最畅销的一部剪纸动画片。

这部动画片正式播出后造成的轰动,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超越:几乎每一家地级市的电视台都购买了动画片的播放权,录像带、VCD的销售超过了100万张,即便进入了网络时代,这一数字仍在持续增长。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动画片音像制品的销售量每年有2000万套左右,其中《葫芦兄弟》就占了总份额的18%。

与日本漫画家不同的是,葫芦娃系列的成功却没有为胡老带来等值的财富和荣耀。

事实上,在从事动漫行业的40余年里,胡进庆“个人”的成就一直被隐藏在一个巨大的“集体”当中。他的作品所赢得的所有的奖项、赞扬,也都被冠以“集体”的名义。

除了固定的薪水和微不足道的奖励,胡进庆并没有享受到“大爆款”带来的好处。购买VCD的人,就更不会去打听这部动漫的导演是谁了。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天才的漫画家,沉寂20多年才被舆论场重新发掘。

 

04

漫威之父斯坦李总结自己作品时曾说:

简单到小孩子也能理解,但同时又在某种意义上复杂到让更大的人也会欣赏。

我想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胡进庆老先生。

胡老的动漫不仅适合小孩子看,在大人眼里也是常看常新。

《葫芦兄弟》和《葫芦小金刚》的情节非常简单,都是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一群光着脚丫,身怀绝技的葫芦娃娃在不懈努力之下打败了邪恶的蛇精和蝎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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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你结合时代背景,把这部动漫的情节掰开揉碎去思考,总能咀嚼出别样的滋味。

葫芦娃系列篇幅虽然不长,却从80年代中期,一直拍摄到90年代初期。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这个时期也是改革开放的关键时刻,人们的面前从来没有纠集过如此众多扑朔迷离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物价上涨、通货膨胀、分配不公、贪得无厌的官倒,加之环境恶化,人口爆炸……思想界的自由化思潮也如附骨之蛆一般,毒害着我们的青年。

1988年的一部电视政论片公然宣称:中国文明衰败了!中国将被开除球籍!中国的封建死而不僵!刷新中国文化的颜色!

伟人逝去以后,中华民族的自信力第一次降低到了冰点。

葫芦娃系列最大的功绩,就是敢于跟“全盘西化”的河殇文化唱对台戏。

 

05

老艺术家们都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你说中华文明衰败,我偏要把中华文明的伟大证明给你看!

剪纸艺术是中华民族的国粹,剪纸动画是中国艺术家的原创,葫芦娃的血管里流淌的是鲜红的中国血。

不仅艺术形式是100%民族化,就连人物造型,也是胡进庆老人从传统的善财童子绘画中借鉴过来的。当时,美影场公开征集造型,结果在一堆“神娃”和“洋娃娃”的形象中,胡进庆画的那个光膀子赤脚的“野孩子”入选。

关于剧本,这里还有一段轶事,1984年,当美影厂计划将小说《十兄弟》改成动画片时,导演胡进庆坚持把原著中10个形象各异的人物,换成7个外形完全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葫芦7兄弟”。 

而众多反面角色,包括“皇帝”、“卫兵”等,也应该简化为“蛇”、“蝎”两个妖怪。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不这样,靠厂里投下来的钱,根本“拍不起”。

他甚至给领导丢下“狠话”:“你不答应,我就不拍!”

当我了解了这段历史之后,不禁有些同情现在的孩子,80年代的孩子可以看的动画片虽然少,却都是精华。

葫芦娃的剧本取材自民间传说,黑猫警长、舒克贝塔这些风靡一时的动画片改编自本土儿童作家的作品,邋遢大王的故事竟然是编剧目睹女儿玩沙子后,一时的灵感喷发。

再看现在电视上循环播放的熊出没和喜羊羊,不管续集怎么编,都逃不出猫和老鼠的套路。当代动画片还有一个重大缺点,就是一意谄媚观众,为此不惜自我阉割,最终失掉了文艺作品应当有的指导性和批判性。

2016年,爱奇艺推出的《新葫芦兄弟》一上线,就被骂的狗血喷头。这种低幼、傻白甜的画风,既没有讨好老剧迷,也得罪了新观众,遭到家长的集体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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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同志明显没有花心思了解过胡进庆老人的创作经验。

在一次访谈中,胡进庆老人提到,假如能让我发一个“硬汉明星宣言书”的话,那我可以说,《葫》片就是。我们在本片中对如何塑造“硬汉”进行了一系列的刻意追求。事实证明,这条路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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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只有结合时代背景,我们才能深刻理解胡进庆们留给我们的深刻暗喻。

无论是横向比较还是纵向对比,葫芦娃系列,尤其是续作《葫芦小金刚》都可以被称为批判现实主义力作。

第一集中,为了破拆葫芦兄弟的七色山,青蛇精的策略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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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墙脚、钻空子、找缺口......这三个正是当年腐败分子侵蚀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惯用的手段。

妖怪与葫芦兄弟斗法的过程,换一句话来说,就是良善的堕落史。

大娃武功高强、力大无穷,妖怪正面交锋完全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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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可以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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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钱搞不定的话,还可以用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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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千里眼顺风耳的二娃,暗指的是能明辨是非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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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拉聪明人下水,妖精的办法是卷起一股歪风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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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事情通透又如何,风气不正,漫天尘沙,量你耳聪目明,也不过是在黑暗之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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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不坏之身的三娃,暗指的是一身正气、百毒不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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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怎么严格自律,也架不住人家给你穿小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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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葫芦娃合成的葫芦小金刚够厉害了吧?能喷火、吐水、隐身,集齐了七兄弟的全部优点,已经是超凡入圣的存在了,结果,当亲近的人想要背后给他捅刀子的时候,终究来不及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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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再去看葫芦娃系列,总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叹。

但我觉得,能让人思考,才是一部成功动画作品应该有的样子。

 

 07

为了写作本篇,我看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胡进庆先生的文字材料。

为了增加此篇的说服力,我甚至还熬夜把葫芦娃系列重温了一遍。感动之余,更加明白了那一代人创业的艰辛。

作为一部“剪纸片”,《葫芦兄弟》的拍摄过程就像演皮影戏一样,工作人员需要先把人物剪成有活动关节的纸片,然后在大的背景图案上摆出不同的动作,再一格一格地拍下来。

为了搞懂这个人,我熬夜刷了一遍葫芦娃

同时代的好莱坞大电影狮子王,制片预算高达45000000美元,一个画面(一帧)的成本是3054元人民币,而葫芦兄弟,一帧的预算只有7块钱。

以当时的条件来说,每拍一帧都不是容易事,一秒钟的镜头往往要拍好几天。

胡进庆对同事们说,谁要是想出一个好点子,就奖励一只老母鸡。

而胡进庆本人,则更加努力,剪纸是个技术活,无法用机器替代,他坚持一笔一笔细致地勾勒出每一个人物、每一个场景。

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常常突然爬起来,重新坐回写字台旁写写画画,就是为了“把梦里的灵感记下来”。

为了搞懂这个人,我熬夜刷了一遍葫芦娃

有人说,剪纸动画这项艺术,唯有在理想主义社会才能存在,那里的人可以不为名利,老老实实,一刀一刀剪出一个奇幻世界。

现在,人人都想挣快钱,一格3D动画用电脑几秒就可以生成,谁还愿意花几年的时间去做剪纸动画?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壮举,在现代人看来是犯蠢。

胡进庆做出《葫》片的时候,也对剪纸片的未来抱有无限期望,没成想,这一诞生不足百年的艺术形式,在自动化工艺越来越发达的当下,竟然日趋凋零。

至少,这二十多年来,再也没有哪部剪纸动画拥有轰动全国的能量,银幕上的剪纸动画等同于无。

2017年,皮克斯电影《寻梦环游记》以剪纸动画为开篇,惊诧了无数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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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当年全网都在为这个开头而点赞,还有不明就里的人认为是中国成功进行了文化输出,才让老外也玩起了剪纸。

网友们越是为外国动画而欢呼,胡进庆等为国效力一辈子的老艺术家就越显悲凉。我们的剪纸动画也是辉煌过的,不是么?

为了搞懂这个人,我熬夜刷了一遍葫芦娃

斯人已乘黄鹤去,留下的数十部剪纸动画依然光耀世人。

胡进庆先生去世,磊落的一生无愧于文化自信四个字。

现在,国家富强了,文艺昌盛了,但世界仍不太平,某些国家还想用经济的封锁、文化的入侵来敲碎中国人的脊梁,让中国人世世代代给他们做奴隶。

动画片里,葫芦娃爷爷被杀害了,七个葫芦娃没有一哄而散,他们寄托完哀思之后,就团结起来,凝结成了一座七彩大山,将妖魔鬼怪通通镇压了下去。

老艺术家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中华民族也切不可丢掉文化自信,对于妖魔鬼怪,他们要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惟其如此,方可告慰先烈。

谨以此文,悼念胡进庆先生!

 

胡老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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