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张图表看懂传销南派,北派套路 亲友求职经商,务必躲开!


◎作者 |大雄、夏恩、昌昭

◎来源| 凤凰WEEKLY(phoenixweekly) 已获授权

李文星背朝上漂浮在水沟里,四肢肿胀,面目全非,这就是天津静海区城关派出所的警察发现他的遗体时的样子。此时距离他最后一次与家人联系仅仅过去了七天时间。在他给家人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说:

“谁打电话要钱,你们都不要给。”

在过去七天里,这名23岁的东北大学毕业生究竟遭遇了什么,仍然难以确知——公安部门公布的尸检结果是溺水身亡,但究竟是不慎落水还是被人溺死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溺死的李文星身上带着一份传销笔记。

李文星生前照片

01

北方传销重镇:

“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卖到静海去!”

李文星不是第一个因卷入传销而溺死在静海的年轻人。

2年前,一个名为蔡建的年轻人被骗入位于静海的传销窝点。据《鉴闻》报道,为了防止蔡建逃跑,四名传销人员对蔡建采取了看管、威胁、跟随、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后来,为了躲避公安机关的搜捕,传销带着蔡建提前向其他窝点转移,行至天津市静海区西环路附近的一个鱼塘时,蔡建跳入鱼塘,溺亡。

尽管李文星口袋里的身份证表明了他的身份。但那个在过去几天里与家人朋友联系的手机却不在其内。尽管目前所有的证据像拼图的碎片一样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但仍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推断出他是如何被一步步推向那个死亡的水坑。

发现李文星尸体的水沟。摄影/《后窗》张笑晨

这一切从两个月前的5月15日开始。李文星通过“BOSS直聘”发简历给自称是“科蓝公司”的一位叫薛婷婷的人,几分钟后,这位薛婷婷给他打电话,通知他来接受面试。5月18日,电话面试后,次日,一个名为“五杀乐队”的QQ邮箱,给李文星发送了入职聘用书。告诉他被聘为月薪5000的java开发工程师。工作地点在天津滨海高新区软件园。

故事进行到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电话面试这点显得这家公司似乎太过轻率,但对一个大学刚刚毕业,急于找到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这个细节无足关注。

5月20日,李文星踏上了前往天津的旅途,随身带着的,正是那份让他致命的死亡聘请书。

蹊跷之处就发生在5月20日的下午2点41分,与李文星同租的大学同学胡泽收到了对方的微信定位,但定位的位置不是天津滨海高新区,而是天津静海。这天的中午和下午,李文星的妹妹李文月收到哥哥手机发来的短信,却称自己在滨海。

这一点在外人看来似乎也没有太不正常的地方,因为在地图上静海区与滨海新区离得很近,静海在西,滨海在东。但对熟悉天津情况的本地人来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生疑虑。就像一句天津当地经常吓唬孩子的俗语所说的那样:

“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卖到静海去!”

在天津人心中,静海是个被称为“灯下黑”的地方,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天津人觉得太惊奇。一些天津人还记得十多年前这里发生的械斗,关于具体细节人言人殊,有的人甚至声称子弹在街上乱飞。当然,这很可能是夸张的说法。

但这里确实被天津人视为荒郊野外,除了临近市区的地方繁华一些之外,其他地方到处是坑洼、河沟、农田、稀稀落落的村落、小加工厂和小作坊。如果你想要隐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么静海可以说是绝佳的选择。因此,它也很自然成了传销的巢穴。

天津静海传销窝点附近的破败景象。供图/两个猕猴桃

静海的传销组织之猖獗,在天津本地人中是公开的秘密。“把你卖到静海去!”很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它就像是个法外之地。早在7个月之前,知乎网友“两个猕猴桃”在网络上分享了她弟弟的经历。

弟弟自称创业开VR室,向家里伸手要钱,叔叔觉得事有蹊跷,联系静海当地警察。定位到弟弟的位置后,却发现是个已经捣毁的传销窝点,无人居住。用“两个猕猴桃”的话说,那个村子“破到辣眼睛”。

网友“两个猕猴桃”拍摄的传销窝点,早已人去楼空。供图/两个猕猴桃

家里人在破屋子里一顿翻,想找到弟弟留下的痕迹,翻出来一堆毕业证书、各种上课笔记,还有破旧不堪的衣服,从这些证据看出遇骗的大都是90后的年轻人,他们才刚刚走出校园。

一位反传销救助中心的负责人告诉媒体:“近些年解救人里,大学生越来越多了,都是孩子。”

传销组织转移后,在窝点里遗留下的毕业证

“两个猕猴桃”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知道点内情的饭馆老板说:附近有好几千的传销人员,他们分好几拨,白天会睡在白菜地里,晚上回到坟地去上课,有时候他们会扛着行李,好几百号人从门前的公路经过,一个个穿的破破烂烂。

所幸,弟弟最终在山东临邑被找到了,他被传销人员转移至此,并侥幸逃脱。

02

传销也分南派、北派

错过了深圳、香港,接下来不能错过贵阳

中国传销内行人士戏称,“全国传销看北海,天津传销看静海”。南北方的传销模式有着不同的地方风情。北海、贵阳等地的骗子“大隐隐于市”,躲在正规居民小区里,租个楼开班“授业”。

厦门市某中学教师薛倩,她的姐姐、母亲今年6月前往贵阳,目前居住在贵阳世纪城,该小区网传是贵阳传销的居住大本营之一。

这些传销人员会摆出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亲切地拉住你的手,告诉道:贵阳发展可好了,有很多国家项目扶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落后。然后提到了未来方舟啊、未来地产之类的,做得可大了。但实际上未来方舟是贵阳的一个正规地产项目,有人宣传这个来赚钱,打着这个旗号,跟投资方没关系。

“错过了深圳、香港,接下来不能错过贵阳”,这是薛倩姐亲自对她说的。南派传销组织大多采取温和的劝诱,讲究精神控制,尽可能避免使用暴力。如果有被骗者察觉到真相,会偷着给家里发位置。家人大可去传销大本营附近踩点,被骗者也不可能完全待在室内,跟外界断绝来往。

一旦被骗者出来,家人发现了就拉住。只要带好户口本身份证,能证明双方关系,传销人员也不敢怎样。毕竟是直系家属,寻找家人天经地义,还能以限制人身自由的理由报警。

北派传销则带有明显暴力色彩,受害者被监禁、洗脑、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时常受到折磨和殴打。譬如静海,因为处于天津人所谓的“三不管”地带,喊破喉咙也难被外人发觉。

静海传销团伙专门在荒地里找村里偏远、紧邻农田和开洼地的院子,废弃的小作坊和破房子,大多连门牌号也没有,难以具体定位。有些地方甚至手机信号都不太好。

一位被传销组织监禁的人发现他们住的地方在一片庄稼地的中央,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庄稼,根本没有任何可供提供的明显标志物。被带到这里,可以说就是人间蒸发了。即使死掉,尸体也可以就近抛在庄稼地或水坑里,没有人会觉察到。

根据《中国工商报》报道,自2008年至2014年6月间,静海区工商、公安机关累计集中开展打击传销行动近 400 次,累计取缔传销窝点1300个,解救被限制人身自由人员300名。

王明在静海区生活了20多年,他是京津冀反传销救助中心的负责人。

他的微信头像是九个汉字:“主攻京津冀,全国接单。”

他对《鉴闻》特别强调,“静海属于北派传销,北派限制人身自由,具有暴力行为,南派相反,更注重精神控制。京津冀都属于北派传销模式,但不都是蝶贝蕾,而静海区几乎都是蝶贝蕾。”

王明告诉《鉴闻》:“静海区的蝶贝蕾大概是2005年左右开始有的,蝶贝蕾对外称直销,主要以感情邀约,介绍工作。并给出高薪来利诱。在受害者到来以后,以恐吓、威胁,甚至对其进行人身伤害,来控制受害者。入门费为2900元一套产品,每人可以购买1-30份,也可以拉下线。”

“蝶蓓蕾案”曾在2006年被定义为“全国最大传销案”,涉案者多达50余万人,涉案金额20亿元,犯罪嫌疑人遍布全国30多个城市。何凯说,虽然公安打击力度很大,但是“家里”转移快,每个“家”地址偏僻,后面都是荒山野岭。

蝶蓓蕾具有强大的机动灵活性,相当于一支游击队。受害者家人找过来,警方有抓捕行动,他们能迅速转移到下一个窝点,哪怕半夜三更。

在李文星死亡一个月前,《天津日报》报道了静海公安调集50余名警力开展了打击传销第六次集中打击非法传销行动,捣毁了传销窝点2处,查获传销参与人员22人,刑拘3人,可惜只解救出被困人员1名。

一位满身刺青的东北人告诉搜狐《后窗》,“这里(静海)比我老家还要乱”。

03

销组织“创新”层出不穷

这次李文星案中,传销组织利用BOSS直聘这个互联网工具诱骗年轻人,这一新旧结合的传销模式值得警惕。以往传销团伙熟人带熟人,效率低下,为了冒充成功人士,旧派传销分子往往先须耗费一大笔钱,住豪华酒店,开奔驰宝马,手里拿着假冒的中央红头文件,假装跟政府高层走得很近。

在知名的赵作海案件中,宁夏的传销分子带团参观了生态园,还有物流港,接待非常豪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国家正在西部大开发,宁夏人少,还不到四万人,咱中原人多,可以把小部分人移到宁夏来,促进当地发展。” 赵作海本来要求对方出示营业执照,看见老板还开着一辆一百五十万的路虎,也慢慢放松警惕了。

蝶贝蕾利用互联网虚拟世界,无须面对面交流就能骗到人,犯罪分子以见网友、招工、创业等名义将外地网友骗至静海。传销团伙深知,用国家政策战略、秘密项目的幌子,对年轻人没有多大的诱惑力。

传销项目产品也在与时俱进,过去传销通常只能卖卖保健品、化妆品,现在也开始讲究互联网科技、VR了。知乎网友“两个猕猴桃”的弟弟遇到的所谓创业项目,就是做个VR室,朋友出了10w租房子,他出8w买设备。

遇害者李文星,由于本人的大学生身份,受到了舆论的格外关注。通常聊起传销受害者,第一反应总是贪心无知的大爷大妈, 其实当下大学生受骗现象愈发严重,像李文星案中这类冒充互联网新兴企业,招用IT人才的骗局越来越多。

当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被骗到“公司”之后,犯罪模式立即转入老派传销。受害者手机被抢走,不准跟外界联系,然后是恐吓、威胁、拘禁、殴打,最后洗脑后,彻底服从组织被同化。

“蝶贝蕾主要分5个级别,底层称为老板(就是新人),再往上是小导,大导,经理,商。商也就是他们的最高领导人,一般都在国外。”这就是老派传销所谓的“五级三晋”。蝶贝蕾用BOSS直聘、互联网创业等工具和概念,不过是“新瓶装旧酒”。

同样值得警惕的还有当下红红火火的各类互联网传销,这些新式传销方式更加多样化,隐蔽性更强。

同时,由于互联网工具突破了地域和人际关系的界限,其传播速度更快,受害群体也往往更广。

面对层出不穷的新老骗局,除了加强防范意识之外,或许只能如“两个猕猴桃”在弟弟脱险后那样祈祷:“希望每个误入歧途的人都能遇到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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