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血汗”工厂是如何解放女性的?

◎作者 |Chelsea Follett

◎来源|私产经济学与伦理学(Political_Econo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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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缘于20世纪80年代经济自由化带来的制造业热潮,中国正经历着力度之大前所未见的脱贫。然而,对于随之而来的工作环境,人们常常抱有偏见和误解:许多人认为所有中国工厂都是“血汗工厂”,工人为了满足资本家的“贪婪”而拼命干活。

然而,这种看法,忽视了工人自身的体验。

01

工人的视角

“这个把西方人物质需求和中国人受苦受难等同起来的草率叙事,虽然十分吸引人,”作家张彤禾说:“但这既不准确,也缺乏尊重。”

“中国工人并不是因为我们对于ipod的无限渴求而被迫进入工厂的,”她在TED大会演讲中解释:“他们背井离乡是为了挣钱,为了学习新的技能,以及为了看看这个世界。”

几年前,曾任《华尔街日报》记者的张彤禾,在中国花了两年时间结识工厂工人,让世人了解他们的故事。

“关于全球化发展的争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而我们所缺失的,就是聆听工人自己的声音,”她说:“当然,工厂条件真的很艰难,你我都不愿身处其中,但是从打工人士的角度来看,他们来自的地方条件则更加恶劣…我只希望表达出他们心中的思想脉络,而非你们心中的理所当然。”

她的研究成果产生了《打工女孩:从乡村到城市的变动中国》一书。这部作品,近距离描绘全球资本主义如何改变她祖先之国的女性生活。独立自主、雄心勃勃的年轻女性群像,与受剥削者的广泛“左派”叙事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性占中国国内经济移民的1/3。但从乡下迁到她所访打工城市的移民总数当中,女性就占到了70%。比起男性,女性迁往的城市距离更远,生活在城市里面的时间更长。

女性“比男性更重视移民改变生活的可能性”,因为性别角色在城市当中所受的束缚,远远不如传统中国农村。单身女性出远门,即便最初被认为是冒险的或可耻的,对于今天的中国农村女性而言,迁往城市是人生必经的一项重要仪式。

在城市,张彤禾惊奇地发现,社会流动性很强,许多流水线女工担任行政职务或进入其他领域。工厂流动率也很高,因为女性经常换工作以求更好的前途。她还观察到,某些商务礼仪、英语或电脑技能的夜校课程,可能使一位充满抱负的女性成为白领。

02

城市生活与乡村生活

这本书简洁地说明,城市化进程如何不仅提供了摆脱个人贫困的机遇,而且带来了改善移民自己家乡的冲击效应。而且,这也驳倒了在城市当穷人还不如在农村当穷人的想法。

“在这个城市居住一段时间后,你的想法就会改变,”一位女性经济移民说:“你会一直在想着如何改善农村。农村是家,但我在那里,再也感觉不到舒服。”

当习惯于现代城市生活的手袋工厂工人敏,回到她乡下的家时,发现自己面临着这样一幕:

“为了省钱,几乎不用电,大多数晚餐在近乎黑暗中食用。没有卫生设施,没有暖气。在湖北冬季的严寒中,全家人在室内穿着外衣、戴着手套,水泥墙壁和地板像海绵一样吸收寒潮。如果你坐得太久,你的脚趾就会麻木,你的手指也是如此…”

敏把现代化自己长大的农村家庭当成使命。

“敏穿过屋子,指出自己想要的改进:一台热水器、一台洗衣机、一条穿过泥泞院子的灌浇混凝土通道。”她计划最终花钱建造一个室内浴室、安装一台电热水器,这样她的家人,就不会在冬天忍着严寒洗澡。

像敏这样的移民,把赚到的钱寄回家:这成为乡村收入的主要来源。那一年,敏和她的姐姐桂敏寄回家里的钱,比这个家庭式小农场出售生猪和棉花所得收入的两倍还要多。两姐妹供养他们的弟妹上学。

这一大笔钱也让两位女性在家庭事务中拥有发言权。她们坚持让小妹比通常的农村女孩接受更长时间的教育。虽然大姐只受过中学教育,但现在这个家庭希望最小的两个孩子,只要他们愿意的话,甚至能够上大学。

张彤禾说,大多数移民永远不会回到农村。“那些干得好的人,可能会购买住宅并定居在接纳他们的城市;其他人最终可能会移居到家乡附近的城镇,开办商店、餐馆,做做小生意比如理发店或裁缝店。”很少再回到乡村。

但城市生活不仅仅提高了妇女对她们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的期待。她说,移民使农村女性更有可能在婚姻中寻求平等。而这个事例,正是在南方的工厂里面,年轻女性“相信自己尽管出身卑微,但作为一个人十分重要”。

所以,中国经济的飞跃也带来了打工女性的自我价值肯定。张彤禾说,在她所采访的年纪较大的中国农民当中,有更多的人不相信他们的故事值得讲诉,但是这个打工城市里面的年轻女性,则认为自己的人生是有价值的故事主题。

正如张彤禾的书所说,由于经济自由化和所谓的资本主义“贪婪”,一代中国女性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抓住自己的命运,作出自己的决定。全球化并没有把她们禁锢在“血汗工厂”里面,而是给予了她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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