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雄安:独家探访影响中国命运的一条路


◎作者|李至之

当下最神秘最受关注的一条路,是北京通往雄安新区的路。

它预示着行政中枢的重新布局,预示着华北乃至全国格局的重大变化。

自4月1日雄安新区露面至今,北京与雄安之间发生了什么?新区的现状如何?将会发生怎样的巨变?

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跟随东风日产KICKS劲客车队,从北京出发,沿着这条影响中国命运的路做了实地探访。选择的路线,是雄安新区最新披露的“千年轴”和“人民轴”。

“千年轴”是以北京潭柘寺-定都峰为起点的南北向轴线,终点位于雄安新区。

左侧的竖线为南北向的千年轴

东西向的“人民轴”将西起雄安新区人民广场、中间经过雄安中华民族复兴碑、东至雄县古城。

这两条轴线是雄安的脉搏,决定了雄安与北京的关系,以及新区的基本框架。

01

看得见的千年呼应

沿着南北向的千年轴行进的过程,就是一个经历过去-现在-未来三个阶段的过程。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Carplay导航系统传来熟悉的女声,提醒我们已到达此行的起点,潭柘寺-定都峰连线的中间位置。

潭柘寺是一座千年古刹,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民间流传着一句俗语“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

定都峰山门口的对联,第一句便是“水光山色定都城”,相传前人根据这里的日光变化,定下了北京城的中轴线。

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必然?五百年后,再以此为起点定下雄安的中轴线,冥冥之中这宛如一条脐带,连接着北京与雄安。

站在定都阁,向东望去,国贸三期依稀可见。定都峰在北纬39度54分,沿着这个纬度划一条直线,长安街也在这条直线上。定都山是北京东西轴线的西起点。

在定都阁向南望去,是一片绵延的太行山山脉。据当地人指认,这片山脉背后正南方向便是雄安新区。

据徐匡迪解释,按照中国传统南北轴线理论来看,北京城市中轴线南延下来正好是霸州,但因为霸州地质情况不是很好,不适合建新城,于是在附近寻找,最后敲定雄安新区。而潭柘寺-定都峰南沿线成为纵轴。

南北轴代表了历史的纵深,东西轴则代表了发展。像北京的南北轴线见证的是它近千年的厚重与沧桑,而东西轴的长安街则是北京近几十年发展的物证。

当我们沿着“千年轴”向南走的时候,会发现这种呼应不仅仅潜藏在历史中,而是看得见、摸得着。

02

通往未来的一条路

沿着北京的六环、经京港澳高速向南,与纵轴基本吻合。

跨过河北界,第一站便是涿州。

绵延数公里的杨柳开始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农田,沿着农田目光所及,是一排排仍在建设中的新楼盘。

这些楼盘的目标客户并非涿州当地人,而是被北京挤出来的“北漂”们。房价两万左右,几十公里外的大兴,房价是这里的三四倍。这里的房价甚至不及燕郊的一半。

高速路两边几乎每500米,就会看到一块当地政府树立的广告牌,“京津冀”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如同一双双热切的眼睛,纷纷望向北京的方向。

几百块广告牌,出现雄安的广告牌并不多,一块来自于一家从北京搬迁到河北的某大型农贸批发市场,绵延了一路,反复出现“承接首都疏解,服务雄安建设”。

另一块来自于一家河北当地的酒企,上面写着这家酒企二十天内推出了两款以雄安命名的酒的名字。还有一家航道公司,直白地写到“又一个春天的故事正在拉开帷幕”。

雄安特区政府还没有挂牌,但是“雄安”二字显然已经成了一个自带流量的超级IP。

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一路上“京津冀”恐怕都得给“千年大计”挪位子了。

驱车150公里,经过涿州、定兴,没感觉到累便已经到了雄安新区。在容城下京港澳高速时,路口两边林立着几家央企的巨幅招牌十分引人注目,想不看见都不行。

这些招牌沿着容城的主干道奥威大厦蔓延开来,悬挂在路边的楼顶上,它们是占据雄安眼球的最早一批客人。

03

雄安变“心”了

巨变前夜的雄安,样子没变,心却不一样了。

在容城的主干道奥威路上,随着雄安新区管委会入驻奥威大厦,国投集团、中交建、中国电建、中煤建设等八家大型企业也都跟着在这条大街上安营扎寨,据说这里的房租价格水平正紧追北京。

紧邻着奥威大厦,一家名为包子王的早点铺已经停业。老板闫先生说,他已经改行,不再卖包子。他们这栋三层小楼,房租已涨到20万,再也卖不起包子了。闫先生打算抓住机遇,开一家中介公司,借着自己紧邻管委会的地理优势,对接来雄安投资的企业。

闫老板说,这房租20万还算是给的友情价,4月1日雄安新区设立的消息公布之后,奥威路的门面房租已经从每年4万上涨到每年30万左右。

连原本一文不值的外墙,也在4月1日后有了身价。发现有人在外墙上刷广告后,闫老板也打算出租自己的外墙,每平米每个月一千元。唯一的要求就是,广告牌里不要出现“雄安”,因为有几家挂了雄安的,都被要求撤下来重新做了,“政府还没挂牌,咱们就挂牌不合适”。

花高价租了门面的央企也十分珍惜这些价格不菲的外墙,虽然房子都还在装修,但招牌已经挂了几个星期。中国电建的楼里,装修师傅说,真正入驻还得等10天左右。和它的情况类似,其他七家央企也都在紧锣密鼓的装修中。

不仅仅是央企,路上我们还遇到了像伍先科这样的淘金客。两个月前,看到了雄安新区成立的消息,在成都经营一家白酒厂的伍先科决定来看看,“我们错过了深圳特区,又错过了浦东特区,雄安特区不能再错过了”。

一个多月以来,伍先科每天雇上一个电动三轮车,满大街跑,遇到合适的店面就进去和老板聊聊。“以后人多了,餐饮业是一个刚需。”伍先科打算盘下一栋楼做一家饭店。

但还是晚了,房租已经涨了不少,在成都的合伙人有些急了,每天都在催他。他也很矛盾,“靴子还没落地,这就是在赌博”。

顺着奥威路,经白洋淀大道前行五分钟,便到了启动区小王营村。村民们仍像往年一样在赶着收麦子,“原本以为这是最后一茬麦子,没想到村里还让再种一季玉米”,正在收麦子的村民说征地恐怕要等到10月之后了。

当时正是在这块田埂上,国家领导人现场考察了雄安新区的规划,四个月过去了,当时的麦苗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

容城通往启动区的白洋淀大街上,会经过一座牌坊上面写着北方服装城,而容城地标雕塑就是一个灰黑色的纺锤。

改革开放30年以来,容城人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如今被命运选中,这块平原又会为自己织出怎样的图案?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呢!

猜,这块牌坊还能立多久?

04

猜想“人民轴”

按照徐匡迪的说法,新区建在白洋淀的西北部,中间有一条贯穿新区的交通线,是横向的中轴,叫“人民轴”,西起人民广场,中间经过雄安中华民族复兴碑,抵达雄县古城。套用北京城的横轴,这将是昭示未来雄安发展的一条线。

我们摊开了当地地图,试图找到这条人民轴。别说,我们还真发现了一条极其符合条件的路。

在整个雄安新区,除了荣乌高速,与纬线平行的交通干线,只有一条344省道。更巧的是,这条路西头正好位于启动区大王镇小王营村附近,东头与雄县的主要干道雄州路交汇。

而且,这条省道一路向东将横穿容城、安新和雄县。

走在这条路上,你就会发现这条路对于一个新城的优越性,一路15公里,两边几乎没有任何民居,都是一马平川的麦田。

劲客的引擎一直在温柔低唱,让路两边的麦田显得愈发安静,但能感觉到这是巨变前的沉静,暗含希望和可能。

我们行驶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想起在当地一个村子时,村妇女主任肖宝志和我说起的变化。给人介绍对象是肖宝志作为妇女主任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她说最大的变化就是,“过去一提我们村子,人家女孩子都不爱来看,现在则愿意来见见”。

但到到真要做决定的时候,“雄安新区”这个重大利好远不及“有房有车来得实在”,新闻里说雄安新区的小伙子好找媳妇了,肖宝志感觉“这个真没有”。

驱车向东,越来越清晰的印象是,时下雄安的很多方面都在努力维持原状。

在接近雄县县城的时候,路两边新建的高层住宅渐渐多了起来,但无一例外都贴上了封条。

保安说,目前整个楼盘只剩下他们几个保安,工程在一个月前已经停工,而售楼则在两个月前也已暂停。

听当地人说,下来和好多工作组,目标只有一个,在中央关于雄安新区开发的规划没有下来之前,确保雄安一切如常。

整个一条“人民轴”都延续着过去十多年不变的节奏,它仿佛在缓缓积蓄着力量,于是变得愈发缓慢,亦如这条轴线最东端的雄安古城,历经千百年风雨,早已处变不惊。

05

雄安:未来已来

我们可以从徐匡迪的描述中,猜想这条轴线上将会发生的一些变化。

他说,新区规划预计9月底可告一段落,并提交中央审查。新区要建设21世纪的地下管廊式的基础设施,城市交通、城市水、电、煤气供应、灾害防护系统,都要放到地下去,地面会让给绿化、让给人的行走,人行走500米就可以下到地下找到车站,到四面八方去、高铁到北京是41分钟。

在他的描述中,未来的雄安新区将是一个山水城市、灵动交融的城市,“历经百年不落后”。

根据徐匡迪披露的东西、南北两道轴线,我们大致可以利用中国古代的造城理论,来猜想一下未来的雄安新区布局,当然实际情况应该涉及更多复杂因素,这里只做简单化推演,仅做参考。

如果把雄安千年轴和人民轴想象为一个直角坐标系,那么这个坐标系的东北部分,未来要对接北京新机场、天津国际机场,它很可能会布局成为国际物流、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区域;

西北部分由于是雄安新区水源上游方向,这一地区很可能会分布生态农业,以及少量的大企业的区域总部;

西南因为有白洋淀的关系,可能会主要以旅游、文化产业、综合服务业为主;

行政中心则会集中在中轴线交汇点偏北一些地方。

至于白洋淀附近会不会成为中国的戴维营(注:戴维营是美国总统专属度假地,在此发生了诸多具有历史影响的事件),并部分取代北戴河在中国政治议程中的一些作用,则可以拭目以待。

在新中国的历史上,“特区”二字有着点石成金的作用,过去的宝安县、川沙县,遇到“特区”之后,成了深圳和浦东。沉寂已久的特区,再次出山,如今的它是否还拥有过去的魔力?容县、安新、雄县的田野会告诉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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