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势力”正在悄然滋生,全球政治危机超过99%人的想象

智谷君语: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正超出想象: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异军突起、德国新纳粹团体数量激增、一个以新纳粹主义为自豪的政党在斯洛伐克议会赢得席位。“纳粹势力”正在回潮,民粹主义、反全球化正在席卷各国政坛。如果说,2016年和一个世纪前的1914年一样标志着历史的转折,那么,“纳粹势力”在当下的变种和滋生将足以引起摧毁这个世界,切不可掉以轻心。

◎作者丨陈季冰

◎来源丨经济观察报观察家(eeoobserver)已获授权

未来的历史学家在书写今天这段历史时,将把2016年看成与整整一个世纪前的1914年一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转折点——英国脱欧公投和美国大选这两场足以震撼世界的“革命”,敲响了一段维系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旧时代和旧秩序的丧钟,世界历史进入了下一段危险叵测的“无秩序新时代”。

贯穿整场全球民粹主义革命始终的中心词无疑就是:反全球化。

01

不是来自底层的革命

将这场民粹主义革命解读为平民对精英的“造反”有其表面合理性,但也有很大的局限性。

首先,从全球范围来看,这场革命并非像过去那样发生在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包括那些“失败国家”。

其次,从西方内部来看,奋起“造反”的并不见得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

在美国大选中,大多数黑人和拉丁裔选民都将选票投给了希拉里,他们才是美国真正的“底层”;而高达近60%的美国白人站在了特朗普一边。

11月9日,唐纳德·特朗普当选为美国第45任总统

因此可以说,造就这场革命的根本力量并不是“绝对的”社会底层,而是“相对而言”认为自己处境下滑、或并未从经济增长中获得应得的收益的那部分人。

我们可以将他们称为全球化中的“失败者”,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和羞辱,他们成为民主社会中一群“愤怒的公民”。

民粹主义政客们则利用并煽动他们的这种愤怒,并将这股力量引向针对现行政治建制的反叛。最能够代表现行体制以及它所把持的“既得利益”的毫无疑问是精英,尤其是所谓“全球超级精英”。通过一系列充斥着阴谋论的宣传,他们被塑造成贪婪的跨国大企业和金融巨头的代言人。这些全球化的既得利益分子总是罔顾普通国民的疾苦,对本民族传统文化和宗教不屑一顾,甚至是经常与外国腐败黑暗势力沆瀣一气的国家叛徒……

当新近的失败者在沮丧和不安中举目四望时,他们看到的是那些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们不仅毫发未伤,反而活得越发滋润——长期以来,全球化的好处一直流向最富的1%人群,这种愤怒情绪便尤其不可抑制。

我必须承认,这种情绪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全球化的问题和精英政治的失败,眼下的确相当严重,否则便不会产生如此触目惊心的两极化。

所有的民粹主义政客都敏锐地抓住了一个最重要的导火索:移民问题。相对于经济问题,对蜂拥而至的移民(还有难民)的焦虑才是英国民众拥护脱欧、美国选民投票给特朗普的最大动力。

在这样的情势下,对许多选民来说,英国脱欧公投也好,美国总统大选也好,就不再是在两种方案中作出理性的选择,而变成了对现行体制的纯粹的抗议。

02

民粹主义的方案

面对这个着火的世界,民粹主义政客拿出了他们的解决方案。

法拉吉和约翰逊的英国方案是退出欧盟,奉行单边主义政策;

特朗普的口号是驱逐所有非法移民、禁止穆斯林入境、在美墨边境筑起隔离墙、撤销奥巴马政府牵头达成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 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在上任第一天”就重启早在1994年就已签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简称NAFTA) 、对中国输美商品征收高达45%的关税……直至退出WTO、解散北约(NATO)。

在欧洲,极右翼的法国国民阵线领袖马琳·勒庞正打着反伊斯兰以及国家资本主义的旗号竞选总统,势头强劲。

不久前,一个以新纳粹主义为自豪的政党在斯洛伐克议会赢得席位;该党成员身着恐怖的黑色制服并佩戴闪电标志。

在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领导着一个威权政府,这个政府仇视穆斯林、纵容反犹太主义并把本国的经济困境归咎于外资。

在波兰,政治已转向排外的右翼。

不出意料地,民族主义者也正在斯堪的纳维亚和意大利形成上升势头。

甚至在迄今为止欧洲稳定的定海神针德国,安格拉·默克尔也正面临着养越来越大的压力,新近崛起的怀疑欧洲并且反移民的德国新选择党已在今年内赢得了多个联邦州议会的重要议席……

玛丽娜·勒庞,法国政党“国民阵线”主席,有“法国最危险女人”之称

无论是右翼还是左翼,所有民粹主义政客都将当前的困境归咎于全球化,而他们的解决方案也都如出一辙:回到过去。

只要稍有头脑的人士都明白,这些方案不仅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会将事情变得更糟糕,因为这些保护主义政策一旦真正实施,非但会将全球经济贸易置于严重的衰退风险之中,还可能导致更加危险的连锁政治危机,20世纪30年代就是惨痛的前车之鉴。

无疑,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是一剂假药。要想击败来势汹汹的民粹主义,主流政治必须正面回应现实问题,提供真正有效的替代解决方案。

长久以来,精英们囿于自身的世界,习惯于将与他们持相反意见的民众嘲讽为没有见识的蒙昧主义者,这只会加大火药的危险。

另外一些主流政客甚至自觉或不自觉地被他们的政治对手带着一起玩弄粗糙的民粹主义,从而成为当下政治困境的囚徒。

这一点已经极为明显地体现在与特朗普竞争美国总统的希拉里身上。在整个大选期间,她实际上也提出了许多迎合民粹主义的口号。

这种有毒的政治空气一点被引入,也许很长时间都难以排除。有许多关键的历史时刻,良性的政治要求领导人站得更高,能超越民意。

03

全球化需要有新的理论建构

即将卸任的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正开始他任内的最后一次出访,在欧元区债务危机最为深重的雅典,他正确地指出,是全球化和技术变革引燃了民粹主义。

他认为,“全球化、技术以及社交媒体和源源不断的信息以非常具体的方式扰乱了人们的生活:制造业工厂关闭,突然之间整个城镇不再拥有主要就业来源,人们对自己的国民身份认同或者他们在世界上的地位变得不那么确定。”

这意味着,从根本上看,全球化需要有新的理论建构。

通常很少有经济学家反对自由贸易,“贸易促进财富增长”是经济学中的一条金科玉律,差不多相当于“市场是资源配置的最优途径”一样。

然而,奥巴马力推的TPP以及“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简称TTIP),却在美国国内掀起了一场有关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激烈政治斗争,并成为这次美国大选的焦点战场。

而在这场争论中,一向支持民主党和奥巴马的多位自由派经济学家——包括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和保罗·克鲁格曼等——几乎全都站在了反全球化的立场上。

关于全球化的学术共识正迅速瓦解,它的理论版图变得日益模糊。

一路高歌猛进了半个多世纪的全球化在未来遭遇严峻挑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我认为答案在于政治,而不在经济本身。

传统经济学对贸易的支持是建立在所谓“比较优势”基础之上的,它认为,一个人、一个地区和一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资源禀赋,这决定了他们各自的“强项”和“弱项”。

然而,最近20多年来一日千里的技术进步却给它造成了显而易见的困难。以美国为例,它拥有全世界最雄厚的科技和资本实力,这意味着制造业——尤其是尖端制造业——应该是美国经济中的强项。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总产值计,直到2010年,美国仍是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它在这把交椅上已经坐了100多年。

但是,技术进步却使得美国制造业的就业岗位数量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在经济中所占比重持续减少。以绝对值来说,美国制造业岗位数量在1979年6月曾达到1960万个的峰值。

但到今年5月,这个数字已跌至1230万个,占总劳动人口的比例不到9%。

因此,美国的普通劳动者若想要实现收入增长,或维持现有的收入,就必须从制造业大量转向服务业和白领工作。

但受制于政治及文化因素,大规模的跨境劳动力流动是不可能的——美国的医院和律师事务所,不可能派遣成千上万的医生和律师跑到中国来给中国人动手术、打官司。

再回到上面的数据,我们只需拍一下脑子就知道,就算过去5年里这5796个美国工人的收入有所增长,增长的幅度也一定不足以瓜分掉那被辞退的1321个工人的薪水,减少人力所节省下来的大部分成本都变成了老板的利润。

考虑到这5年里出美国口行业的总体销售和利润的增长,工人与老板之间的收入差距就进一步拉大。

协议签订后,TPP遭到了美国两大最强候选人的共同反对

另一位对TPP持怀疑态度的自由派经济学家、美国前前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写到:

全球面临的经济挑战与一代人之前有着显著不同,“我们现在面临的挑战不是创造更多的全球化,而是确保目前的全球化让全体公民受益。”

放眼世界,全球化确实产生了越来越高昂的政治成本。我认为经典经济学的市场竞争和贸易理论依然有效,但它不足以解决那些经济以外的问题。如果希望全球化能够继续推进,就需要引入有效的政治解决方案。

04

欧洲面临灭顶之灾

但眼下,我们必须正视的是迫在眉睫的火情——英国脱欧公投和美国大选的结果给多重危机重压之下的欧洲造成新的更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相比于美国,欧洲正面临着更大的灭顶之灾。

2017年,荷兰、法国、德国的选民都将举行重要的选举,意大利和英国也有举行大选的可能,特朗普及英国退欧阵营获胜的结果,以及推动这些运动的政治情势,可能都会影响到这些欧洲选举。

上周末,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会晤了主张英国退欧的民粹主义者奈杰尔·法拉奇,这是与这位未来美国总统会晤的首位外国政客。

眼下,勒庞们正跃跃欲试,期待在明年的大选中点燃新的欧洲革命。

默克尔也在为明年能够保住自己的政坛地位而艰难地备战。然而,特朗普的当选对默克尔造成了全方位的巨大压力。

对默克尔来说,几乎每一个重要议题上,特朗普都将把美国政府从德国的盟友变成对手。他在竞选活动中,称希拉里是“美国的默克尔”。

他还指责默克尔去年向一百万名难民开放德国边境,简直就是“疯了”。

默克尔是TTIP背后来自欧洲的最大推动力量,但随着特朗普的上台,这份协定几乎肯定会失败。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承诺如果落实,还将对高度依赖全球贸易的德国经济产生致命的冲击。

特朗普提出上任百日之内退出TPP,奥巴马的重要政治遗产将面临“夭折”

12月4日,意大利将举行修宪公投,这将是自英国脱欧公投以后欧洲迎来的又一场生死攸关的重大考验。

意大利现任总理马特奥·伦齐如果不能赢得公投,很可能会失去总理宝座。现在看来,伦齐将很难赢得12月4日的宪法改革公投。

民调还显示,饱受债务危机蹂躏的意大利民众中的反欧情绪甚至比英国更加强烈。

在这种背景下,意大利国债市场上的利率上周升至一年多来的最高水平,带动法国国债收益率也一起飙升,一轮的新危机一触即发。

无独有偶,就在同一天,奥地利将重新举行总统选举,极右翼自由党(Freedom Party)候选人霍弗可能成为欧盟首位极右翼领导人……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接踵而至,那么距离欧盟末日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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