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将成房价最高城市?它正用最意外方式挑战北京上海


◎作者丨严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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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在低调多年后借助G20达至荣耀顶峰,有激进主义者甚至喊出“北上杭”这样颠覆旧有城市格局的口号。连杭州18日突然宣布楼市限购,也被迅速解读为“杭州正式跻身一线城市”的信号。

但泼冷水的声音也适时出现,最近一篇《杭州即将超越北上广深?先翻过眼前三座大山再说》(以下简称“三座大山”),算是质疑杭州地位的集大成者。该文提出了四个观点:

1.运气说:马云在杭州起家,成就阿里巴巴和蚂蚁金服两家全球现象级公司,是个偶然事件,如果没有这个偶然,杭州其实并没有突出的互联网禀赋和基因。

2.体量论:杭州与一线城市比,体量差距巨大,且短时间内无法追赶;

3.结构差距:杭州在产业门类上偏科,拿得出手的只有传统制造业和互联网。民营经济发达的同时,外资和国企较弱。相比之下,北上广深产业门类和市场主体都更为多元化。

4.连接力差距:杭州缺乏大空港、大陆港、大海港、大信息港、大交易所等对接国际高端要素的入口,在资源要素的连接上远远不能与北上广深媲美。

从细节和事实层面上说,这篇文章质疑的声音是对的。但它忽略了一个“大前提”:杭州叫板北京上海,目的不是自己成为又一个超级城市;它忽略了一个“大变化”:全球正进入“去体量论”的时代。

硅谷是代表。它的体量不大,产业门类也比较偏科,但近些年超越一系列世界级城市,成为新的全球中心,成为全球发展引擎。

杭州的对标城市是硅谷。它在未来确实很难达到北京上海那样的体量,但杭州挑战超级城市的形式,不是自己成为一个超级城市。

所以,看待杭州的方式,不能用旧有的城市发展标准,不能简单地套用上面四个纬度。

01

小,却有洪荒之力

在经济总量、人口数量、大区机构和领事馆密集度、交通枢纽地位上,杭州的体量与北上广深有较大差距。

但硅谷,在体量上与传统的世界级城市同样有较大差距。

人口上,硅谷是纽约的七分之一。

数据来源:美国商务部、维基百科。

面积也不用说了,也只有纽约的七分之一。

数据来源:美国商务部、维基百科

即使论GDP,硅谷也并不突出,在美国排在中游的位置,当然它的人均产值是最高的。

单位:百万美元 数据来源:美国商务部

但硅谷在体量上的这些“小”,丝毫没有损害到它的光芒。

不用提创新圣地、科技之都、互联网心脏等滥大街的称号,硅谷角色的本质是“人类进步中心”。

人类社会未来是什么样,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硅谷进行的前沿探索。从之前的计算机革命,到正在发生的互联网变革,再到即将来临的大数据、人工智能、基因工程时代,硅谷成了人类进步的绝对中心。

工业时代的中心是伦敦,金融时代的中心是纽约,信息时代的中心是硅谷。从城市形态来说,硅谷之前,新的世界级城市的兴起,总是在体量上与旧的城市中心抗衡乃至超越,巴黎、伦敦、纽约、东京、上海莫不如此。

硅谷的出现却打破了这条铁律,不走体量这条路,以小的城市规模,产生了强大的输出能力。

硅谷挑战华尔街的方式,西海岸挑战东海岸的方式,不是在规模和体量上,不是成为另一个超级城市。

这很可能成为世界城市发展史的一个拐点。科技的权重开始远远大于资本、土地、劳动力等要素,“小,却有洪荒之力”的城市成为可能。

与此相似的是,杭州在体量上很难追上北京上海,但杭州为什么一定要在规模上去和京沪竞争?

杭州不动声色间把贸易之都的帽子从广州头上摘了过来,以电商的形式不仅解构了广交会,而且改变了民众的商业生活形态。

杭州已悄然成为全球最大移动支付之城,是不带现金、只带手机出门,可以生活得最好的一个城市。这种互联网金融带来的便利,正在向全国、乃至全球进行输出。

图为一位意大利画家在杭州体验刷支付宝乘公交

杭州的城市名片,在“天堂”后加了两个字“硅谷”。天堂硅谷,杭州摆明了想用硅谷模式来实现对超级城市的弯道超车。

02

连接大于拥有

不走体量竞争这条路,决定了硅谷模式和杭州模式的要义是:连接大于拥有。

伦敦、纽约、东京以及北京、上海,都是强调人口集中、资本集聚、土地集约,资源汇集到一起产生规模效应,城市要对这些资源予以控制和占有。

以硅谷为代表的新型城市,本身是充当大脑和关键连接点,大量的资源分属外部、分处各地,不求拥有,只求连接。

传统的世界级城市,通过大港口实现货物的全球连接,通过大交易所实现资本的全球连接,通过大空港实现人的全球连接,但这些都建立在规模体量的基础上,受制于物理空间。

互联网才真正把连接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信息产业和数据化才真正把对物理空间的突破发挥到了极致。它们不像大空港大海港大交易所一样只是连接某一类事物,互联网是万事万物的连接。由此,才成为硅谷这样的“不求拥有、只求连接”新型城市涌现的基础。于是——

硅谷一个小团队写就的打车软件(Uber),连接了全球400多座城市、几千万名司机以及以十亿计数的乘客;从大学校园发端的一个社交网络(Facebook),接连了全球人口总数的四分之一;一个搜索引擎(Google),连接了所有的公开信息;一个智能手机系统(Android),只求连接不求占有,开放源代码,让40亿部手机——这个当下人类最重要的延伸器官——互联互通;一个电动汽车(Tesla),开放所有专利,用颠覆式的模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连接各种资源形成了生态圈。

硅谷高科技企业分布图

像北京这样的超级城市,它对周边有巨大的吸附力,把资源都往自己体内装,首都的繁荣与京津冀周边的冷清形成了反差。新型城市的形态,应该是共享的、扩散的,资源未必都到我这里来,只要通过我这个关键点构成网状连接就具有了生命力。

杭州虽是电商之都,但电商中90%的环节都不在杭州发生,它连接商家、物流、客户,构建了一个无远弗届的商业世界。

“三座大山”一文说“吸引人才最大的筹码是权力”,这一点其实正在改变,“机会与可能”对人才的吸引正在超越权力。杭州这几年招揽顶尖人才的速度丝毫不输于京沪,一位媒体朋友说了一个“恐怖的人才密度“的段子:

一次中午去蚂蚁金服楼下吃饭,在简陋的麻辣烫餐馆里,碰上四个吃得满头大汗的技术哥哥,朋友一一介绍:这位是谷歌原首席工程师,那位是微软前科学家,旁边是PayPal的,边上是刚从Facebook回来的,以前在硅谷经常一起打牌,现在回国继续打……

03

独家牌

杭州如果去跟超级城市拼资源的占有,拼资本的争夺,一定拼不过。它需要有独家牌。此次G20透露出杭州手上有这么几张牌:

1. 全球赋能。

这次G20最受关注的一个点是eWTP(世界电子贸易平台)的提出。它由马云力推,其背景是,现在的全球贸易和连接规则,主要为20%的发达国家和大企业服务,其余80%的中小企业和青年人被冷落了。

发端于杭州和阿里的电子交易模式,在中国成功地把中小企业和消费者连接到价值链中,显然,eWTP想把这一套经验复制到全球。

eWTP目标是连接1000万中小企业和20亿消费者,此事若能有效推进,杭州的输出能力和连接能力将上一个量级。

如同淘宝激活中国中小卖家,整个中国的商业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球的中小企业和青年人如果被激活,被连接,那种颠覆性将无与伦比。

未来,eWTP则可以让二十亿、三十亿年轻人,每个人通过手机就可以从事全球贸易。“如果他有一个屋顶,他可以做太阳能的生意;如果他有一部车,可以做司机;如果他有一块地,可以卖他种的东西。”

这才真正实现了“所有人对所有人”的交易,才真正实现了分布式、去中心化的全球化。

有两个抓手,可让杭州在这个无边界的平台中占据关键性连接点的位置。

一是全球电子交易基础设施的建设,比如跨境电商中心、跨境电商实验区、智能物流、技术支持等。

二是搭建在线支付工具以提供快捷的支付方式,就如规定是淘宝成败的关键一样,在线支付将对全球交易系统产生决定性影响。

2. 金融平权。

一个关键性城市,必然要具备金融辐射能力。但杭州不按超级城市的套路出牌,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金融发展道路。

此次G20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成果是《G20数字普惠金融高级原则》。普惠金融由联合国提出,用大白话解释就是,“村里老太太和银行行长享受同样的金融”,金融服务应该不分阶层、不分地域,每个人都能平等享受到,尤其是那些弱势群体。

普惠金融是一种经济理念,也是一种社会思想。它真正取得突破,是基于肯尼亚的M—PESA业务、蚂蚁金服等中国互联网金融公司的创新。

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尤努斯博士在孟加拉创立的“穷人银行”——格莱珉银行,在过去的39年,帮助800万农村妇女获得160亿美元贷款,但由于传统小额贷款的属地化、非标准化,“格莱珉模式”很难复制。

相比之下,互联网技术带来的突破令人振奋:蚂蚁金服主导的小额线上贷款在5年多时间累计为400多万小微企业提供了近7000亿元贷款,也就是说,蚂蚁金服用5年时间做出了6个格莱珉银行。

因此,此次G20在八条高级原则中第一条就提出,倡导利用数字技术推动普惠金融发展。

金融本质上是一个赋能型行业,它给其他产业和个人赋予发展能力。杭州作为互联网金融之都,正在改变传统金融体系中“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赋能规则。它没有与北京上海抢客户。原有的超级城市,服务的是大机构大客户,杭州则瞄准的是中小个体。

像当年杭州没有选择重化工而选择互联网一样,此次没有选择大客户而选择中小个体,它依然是站在趋势的一边吗?

04

城市的命运

从长远来看,连接型城市会逐步解构占有型城市。北京上海这样的超级城市并非所有城市发展的终极目的。

杭州在做一种尝试,至于是不是由它闯出一种新路径,并不重要。杭州不行,还会有其他城市去闯——整个世界已经站在了一个历史的拐点。

有时候城市的发展是有宿命的,是一环扣一环的必然。关于硅谷的命运是这样的:

淘金热催生铁路业,而铁路带动运输业,运输业又带动港口业。港口需要无线电通信,从而催生了半导体产业,半导体产业又衍生出微处理器产业,从而产生了个人计算机,计算机又催生了软件业,软件业又得益于互联网。(《硅谷百年史——伟大的科技创新与创业历程(1900-2013)》)

这就是旧金山湾区整个20世纪的历史。这样波澜壮阔而又有些机缘巧合的产业进化,把硅谷引向了“人类进步中心”。

深圳的演进:

临近香港——南海边划了个圈——南下淘金热——创业基因——山寨产品——智能硬件

杭州的演进:

开放的基因——接纳从京沪退回的创业者——非典——电商——支付担保——全球金融赋能中心

每个城市都有命运的偶然,但长远看它是走在必然之路上。

我们相信“连接型城市”能胜出,是因为这样的城市形态更符合人性,这才是令人舒适、从容的城市该有的模样。而占有型的超级城市,往往走向的是人性的反面,不可避免患上大城市病。

大城市的出现是某种妥协,必须通过聚集来实现连接,通过规模来达到效率,但代价是巨大的。互联网的出现,连接的范围和效率有了质的飞跃,我们该回到城市应有之态了。

所有的城市形态,最终都要回到人的本身。不过现在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硅谷被称为人类进步中心的同时,硅谷房价也成了人类头疼中心。

数据来源:zillow

房价水平,硅谷是全美最高的,而且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载,这也使得当地居民怨言不断。如果杭州对标硅谷,是不是意味着杭州最后会成为中国房价最高的城市?

杭州当地政府显然不想看到房价的过快上涨。杭州能不能解决这个连硅谷也“头疼”的问题,是一个挑战。

注:点击“阅读原文”,可获取本文开头提及的《杭州即将超越北上广深?先翻过眼前三座大山再说》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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