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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子弟还有多少机会?一个深圳技术男的奋斗与思考

◎文丨doctorimage


我不是什么官二代,更非富二代,一个怀揣梦想,从江西偏僻农村死读书考出来,然后在坚硬的城市闯荡的技术男。

 

有过欢愉,也有过惶惑和迷茫,其中悲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们所处的时代,或许是近百年最好的时代。没有八国联军、没有军阀割据、没有凄惨的抗战、没有混乱的内战、没有70年代的运动、没有四大家族控制各种经济命脉。

 

我们这代人,这些都没有赶上,也算是小确幸。虽然近些年有悲伤的汶川地震、经济危机、房价突飞猛进、股价一泻千里等,身在其中,我还是能看到希望,虽时有困惑。

自从2003年以来,就未曾在老家江西庐山过春节了,我是哪里人?我生在庐山脚下,长在那里,高中后在长春念大学,之后在广州读研,毕业后进入南昌大学数学系教书,耐不住教书匠的贫穷和寂寞,来到深圳,进入华为当了码农,这几年在BAT之T当码农。哦,可我自己的家却不在深圳,在深圳临近城市。这十几年来,都是和父母老婆孩子一起过春节,然后去老丈人家(粤西),也算是幸福。

小百姓如同蝼蚁在不停的忙碌、为生计奔波。没有任何可依赖的资源,你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底层小人物,拥有的只有自己而已。还好社会还有个高考,让你快速跳出你的起点外的小圈子。

 

工作越久,越会感觉到社会上升的通道呈现电视塔,人多,竞争激烈。那年,有幸加入华为,也算是人生小确幸了。华为的七年多的职业生涯,收获最多,成长最大,华为给了我很大的舞台和成长空间。

图:在华为获得的个人金牌奖,受到任正非任总接见,因这,无悔华为生涯

但,终归内心没有静静的安放。哪里是我的家?无处安放的心。走遍过大江南北多少城市,也没能让自己心安定下来。

 

老家,回不去,却一直惦念着;珠三角,工作生活之地,也没能安放我的心。难道是城市的忙碌,让自己无法安定?和北京朋友聊天,“明白活一辈子和稀里糊涂活一辈子,没太大差别”。一边是一颗奋斗不止,敏感而躁动的心,一边是顺着条路,悠哉过下去,和家人安静舒适的过点小日子即可。

我是谁呢?一直在思考,未曾停止。

我来自农村,与农村有着无法割舍的血脉关联,我深知那些普通农村父老乡亲日子几十年如一日的艰辛,而我幸运从农村考出来后,最后发现除了能帮帮自己的至亲,其实为那块生我养我的土地,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沮丧曾经在很长时间内折磨我的内心。

最近这2个月,房事引起全国人民的关注和“激动”。各种加杠杆的方式都出来了,连刚毕业的学生和劳苦的农民都“卷”进来。难道要全国人进城?我不是经济学家,不是政治家,可我一直认为中国的未来在农村,而不是城市。

 

农村问题不解决,这个国家谁也没资格夸耀社会的成就与进步。农村在过去的30年一直在为城市的繁荣输血。近10年来国家“三农”的投入貌似不断加大,优惠政策不断出台,但补贴加种地养不活一家多口人,农村人一如既往的贫困,至少我的家乡是如此。

去年回家探亲,去看了我父母结婚时候的房子(下图),也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子,现在住着其他人——除了屋顶重新翻铺了一下,没有任何变化。这房子二十多年,为人遮风挡雨,但还能撑多久,就真不知道,这就如目前真实的农村,日渐破败萧索,但还努力在风雨中撑着。

图:2015年6月探亲回家拍摄

我父亲兄弟三人,我父亲最小,大伯父二伯父子女众多,但所有子女都是初中毕业就学徒,然后走上20-30年的城市打工生涯,奉献了几乎自己一生的第一代、第二代的农民工。如今,堂哥堂弟堂姐们的子女还是如此循环,初中或高中毕业,然后开始跟从父辈进城打工。

难道下一代还这么循环打工?我和堂哥堂弟们交流过,一定要重视教育才是最快摆脱此类循环的捷径。但和堂哥堂弟们沟通下来,他们并非不知道读书几乎是农村人变化的唯一途径,但他们并不觉得这种相对昂贵的教育投入有多靠谱。乡里的学校撤的撤,并的并,好的老师能走的也都走了,加上农村录取率越来越低,在看得见的打工挣点可怜钱,与看不见的读书上大学这种微茫希望中,他们选择了前者。

这都算不上是一种绝望,只是一种认命。对绝大多数农村家庭来说,寒门确实再难出贵子。

现在,非春节回老家,除了老弱病残,真的没年轻人了。近20年来,城乡差距、地区差距、工农差距不但没有缩小,还逐步愈拉愈大。城市如同吸血鬼,不断吸取农村的血液,至少在我伯父、堂哥堂弟、以及堂哥们的子女这三代人上,体现得非常明显。

 

堂哥们除了赚钱在老家盖了空心房子,还在县城里买了需要月供占据一大半收入,而自己住不了几天的房子。一代又一代为城市输血,一代又一代几近贫穷的轮回,看不到的是父母与子女在一起的欢乐,更看不到的是对未来的希望。

我家这一边是个例外,原因是我考了出来。我父亲是地道农民工,一辈子不容易,也折腾。那时的我,不知为何读书,不知读书为了啥,初高中是懵懵懂懂的,就这样上了高四,进了高考补习班,才幡然醒悟,折腾上了个大学。

上大学才是我人生的分界线。在吉林省长春市上大学后,才慢慢意识到,很多过往的东西都是错误的,特别是观念。努力改变自己,有目标,改变性格,考研。性格,大学之前的我,百分百的沉闷型,沉默寡言,不善言谈,不与人交流,十足的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上个大学,除了考上研究生,最大的收获就是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不再孤僻少言。

后来我一直很努力,上养父母,下为妻儿撑一片天空。但饶是如此,我也并没能回报他们太多。这些年,感谢我的父母,我们这样的家庭不易,但毕竟算从农村走出来了,相对于老家农村,也算是脱贫。但母亲在辛劳多年后罹患肺癌,一晃四年多了。

 

那次回家看望患肺癌的母亲,去了趟离家几公里的庐山东林寺。我目前无心向佛,进了大寺庙,忽然的就静了,觉得世间繁杂骤然少了,我相信科学,或许也需要佛祖寄托心灵,拜谒了五百罗汉,观音菩萨等众神,祈求母亲战胜病魔,望你我他健康!

图:母亲的背影,疾病缠身,每次看着都是心痛

这些年慢慢思考我才觉得后怕:若不读书,我也会跟堂哥们一样,成为农民工。也就没有机会喝杯咖啡,坐在Mac机前思考这些问题。

在社会大潮的裹挟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多么微不足道。这也是我一直期望自己国家强大的原因:如果社会大环境不提供足够的机会,个人的努力很容易被湮没无闻。

我所“担心”的问题是,农村这个弱势群体会被继续漠视和压榨。农村年轻人越来越少,土地必然越来越荒芜,国家一旦征收势必非常容易。我担心的是,若是成真,农村人真会受益么?就如同这10-20年拆迁,受益人是被拆迁的人么?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中国的城市化是是以农村衰落为代价,大量农村人口没有了土地,跑到城市谋生,没住房,没技能,没保障,一个夹生层。

我这样的人,在农村,在县城,也算是走出来了,谈不上成功,想想那句:“我花了18年,终于可以和你坐一起喝咖啡”,细细品味,无言。我庆幸自己读了不少书,包括现在还在坚持大量看书。读书就是捷径。普通人若是读书牛逼,上MIT,回国说不定干个院士,这个概率还是有的。读书牛逼,出来去个好的企事业单位,也算是小确幸。

工作十几年来,学到最深刻的、影响我最深刻的就是要想闯,先改变观念,善于学习,烧不死的鸟就是凤凰,这一切都是多年华为职业生涯历练的体会。想想堂哥堂弟们,难道就不能通过努力学习知识改变命运么?后来才发现我这种想法是过于天真了。

 

2008年8月我跟从堂哥在东莞茶山镇一个制衣小作坊里体验了他们一天的工作,以及在2012年1月在杭州萧山一个百来号人的小制衣厂也体验了他们晚上加班工作情况。若是按照一周工作6天,一天工作14小时,才能赚取他们认为不错的薪水,不让他们加班他们不乐意的。每天麻木机械的工作,根本不会去思考如何改变。

这难道是来自农村,他们的错么?不是!如今,农村娃读书有啥,城里娃读书有啥?这是他们的错么?

他们属于在社会大潮裹挟下,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做任何调适,或者逆着风飞的人群。他们能做的,就是随着社会潮流,机械地跟着挪动自己的脚步,至于去往哪里,他们并不在意——社会也并没有给他们这种选择权。事实上,绝大多数农村人都是这种状态。

回到城市,有四大问题:人口庞大、缺水、交通拥堵、环境恶劣。我在深圳,遇上了飞奔的房价、看不起的病、小孩几乎读不了各种学位房,新时代的三座大山。回到我自身,我现在对哪里都没有归属感,我该怎么办?一路奔命走来,对于小老百姓的我,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一直在努力,但明显感到向上的社会鸿沟越来越坚硬与冰冷,激情少了,冲动也少了。

我怎么在这个世界好好安排好我的亲人和我自己呢?

不少初高中、大学同学还挺羡慕我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世界就是个围城,出来的想回去,回去的想出来。一晃就这么几十年哈。我建立高中群、大学群、研究生群,促成了高中二十年,大学十年聚会,研究生十年聚会。当年成绩最好的却不是最有钱的,成绩差的并不是“混”的不好的。小百姓的好与坏是什么?最终看重的,大家都是认为:健康与家庭。活得久才是王道,开心才是正道。

对家庭,作为小百姓,买不起学位房、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大平台,唯有自己,只能靠自己奋力向前,又会忧虑子女输在起跑线,只好亲力亲为,教育子女,陪伴子女,共同成长;对事业,同理,没有各种资源,只有自己,通过共同兴趣爱好,结识更多朋友,共同进步,提前在某个领域卡位,提前占据制高点,有备无患。好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能够通过互联网获取自己所要想的技能、去从事自己想从事的行业。一切皆有可能。

这些年,感谢我的爱人对我巨大的包容,心存感恩。今年是结婚十周年,我跑去香港买了些礼品送给我的爱人,感谢这些年对我支持,对家庭的付出。我爱人嫁给我,没在她家摆过酒席、没有婚礼仪式、我没钱买金银首饰、更没有彩礼钱,买房的时候我两手空空,我啥都没有。但,我爱人还是毅然大胆嫁给了我。人生小确幸。作为爸爸,周末在家就老实陪伴小孩,工作日没陪伴,和小孩一起成长。

我远非成功人士,我只是亿万普罗大众中的一员,没有显赫地位,没有高官厚禄,仅仅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爸爸而已。但为了我的亲人,我会努力活得更好。

本文来源:港股那点事(ID:hksto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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